凌晨兩點,你醒著。腦袋裡那場白天的對話還在重播,一次又一次,每次重播你都想到一句更好的回話,可惜已經來不及說了。你越想睡,越睡不著。
很多人是在這種夜裡遇見正念的。有人因此睡著了,有人反而更清醒地看著自己的焦躁,整夜。
同樣的練習,為什麼結果差這麼多?練了這些年,我慢慢看懂一件事:正念有它幫得上忙的時候,也有幫不上忙、甚至越幫越忙的時候。

它幫得上忙的時候
念頭停不下來的時候。過去的懊悔、明天的擔憂,像跑馬燈一樣轉個不停。這時候練習給你的,是一小塊站在旁邊看的空間。念頭還在,但你可以看著它經過,而讓它經過就已經足夠了。
情緒來得太快的時候。孩子一句話讓你火氣上來,話衝到嘴邊。練習久了,那個瞬間會多出半秒。就那半秒,很多事情變得可以選擇。
還有身體的苦,慢性疼痛、失眠這一類。它們有個共同的特性:你越用力對抗,它們越大聲。練習教你的正好相反,讓疼的地方疼著,讓睡不著的自己躺著。奇妙的是,鬆手之後,事情常常小了一點。
這些情境有個共通點。困住你的其實已經是你和經驗之間的拉扯,而經驗本身,往往沒有你以為的那麼需要被立刻解決。
它幫不上忙的時候
但有些夜裡,靜坐會把人帶到不該去的地方。
創傷還很新的時候。閉上眼睛、把注意力轉向內在,對某些人來說等於打開一扇還不該打開的門。閃回、解離,這些在研究文獻裡都有記錄,Willoughby Britton 的團隊整理過不少案例。這時候需要的是專業的陪伴,而練習可以等,等到內在夠穩了再開始。
重度憂鬱發作的時候。有人以為多坐一點就能坐出低谷,結果只是更長時間地泡在那片灰色裡。治療要走在前面,練習只能跟在後面。
還有一種情況,最不容易察覺:用練習來躲事情。工作環境明明有問題,該談的沒談,該走的沒走,只是每天觀呼吸,告訴自己要接納。坐墊上很平靜,坐墊外什麼都沒變。這時候的平靜,其實是一種很安靜的逃跑。
最後是對自己特別苛刻的人。「觀察念頭」這件事,在他們手上會變成另一個戰場:我怎麼又分心了、我連靜坐都做不好。這樣的人適合先練慈心,或者找一位老師帶著走,一個人硬坐,常常只是換個姿勢繼續責備自己。
一個簡單的檢查
練完之後,問自己一句話就好:我更能面對事情了,還是更不想面對了?
前者,練習在滋養你。後者,練習變成了躲藏的地方。
如果你有創傷的歷史,或正在接受心理治療,開始密集練習之前,先跟你的治療者聊一聊。這樣走,慢一點,但穩。
正念是一位好朋友,只是好朋友也有幫不上忙的時候。知道什麼時候該找它、什麼時候該找別人,這本身就是練習的一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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