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,我又錯過那杯水了。
杯子拿起來,水喝下去,放下。然後呢?完全沒印象。那時候腦子在想別的事:要回誰的訊息、稿子還沒寫完。水是喝進去了,人卻不在。
這種事一天發生幾次?我不敢算。
後來我給自己一個小功課:每天早上的第一杯水,好好喝。
怎麼個好好法?就是慢一點,把注意力放在身體上,正在發生什麼,就看什麼。
手伸出去,先碰到杯子。冬天早上,玻璃杯是涼的,那個涼從指尖慢慢傳到手掌。這種感覺平常根本不會注意,可是你一注意,會發現它清楚到有點意外——原來我每天摸的杯子,是這個溫度。
然後水入口。
這一步最容易恍神,因為喝水太熟了,身體自己就會做。但如果慢一點,你會感覺到水在嘴巴裡的溫度,然後吞下去——喉嚨動一下,水往下走,胸口有一條涼涼的路線,一路到胃。口渴的時候,這條路線特別明顯。水到位的那一刻,身體會鬆一下。
那個「鬆一下」很值得停下來看。因為那就是:渴,被解決了。
我們平常太急著解渴,從來沒看過「渴是怎麼不見的」。可是整個過程就在眼前:覺得渴、想喝、伸手、喝、渴退了。一個完整的循環,不用打坐兩小時,一杯水的時間就走完了。
練馬哈希內觀的人,行禪會把走路拆開來觀:舉、跨、落。喝水一樣可以拆:伸、觸、舉、喝、吞、放。重點只有一個——心有沒有跟著手。心跑掉了,發現它跑掉,再帶回來。就這樣。
我不是每杯水都這樣喝,那太累了。但早上那一杯,我留給自己。像一天開始前,先跟身體打個招呼:我在,你也在。
有趣的是,練一陣子之後,喝水會反過來提醒我。下午工作到一半,手伸向杯子,忽然發現自己肩膀是緊的、呼吸很淺。杯子還沒拿到,人就先回來了。
正念不一定要坐在墊子上。它可以藏在一杯水裡,等你口渴的時候,順便把你接回來。
明天早上,試試看那第一杯水。什麼都不用改,就只是喝的時候,人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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