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兩篇我們一直在慢。站著不動、十倍慢走五步。有讀者問我:正念行走是不是一定要很慢?
不是。
慢只是其中一種速度。正念行走有三種速度可以練,每一種練的東西不一樣。今天把它們攤開來講,你會發現,你平常每天走的每一段路,其實都有它的位置。
三種速度,三種功課
我習慣把它分成慢走、常速走、快走。
慢走,是比平常慢很多的那種,一步幾秒鐘,前一篇練過。
常速走,就是你平常走路的速度,去買東西、去搭車那種。
快走,是趕時間的速度,快要遲到了、或者刻意當運動在走。
很多人以為只有慢走才算正念,其他兩種是「沒在練」。其實三種都可以練,只是練的東西不同。你可以把它們想成同一門功課的三個科目。
慢走:練細節與定力
慢走的好處,前一篇已經體會過了:慢下來,一步裡面的細節才看得見。抬移落壓、重量轉移、腳底每一塊的觸感,這些只有在慢速下才會浮出來。
它還有另一個功能,是練定力。
慢走的時候,念頭特別少地方跑。因為你的注意力被身體這麼多細節塞滿了,沒有空位給別的東西。多走幾次,你會發現心很容易安靜下來,那種安靜是一種很紮實的感覺,像石頭沉到水底。
這種定力,是其他兩種速度的基礎。先在慢走裡把它養出來,帶到快的地方去用。
常速走:練日常整合
這是三種裡面最重要的一種,因為它是你每天走最多的速度。
常速走練的不是細節,是「在」。你不可能用平常速度去感覺每一步的四個段落,太快了。但你可以知道:我在走,腳在動,重量在換。粗粗的、整體的知道。
這就夠了。
常速走的挑戰是,它太平常了,很容易忘記自己在練。走著走著就開始想事情,走到目的地才想起來。所以常速走要的是一個簡單的錨,腳底也好、重量也好、手臂擺動也好,挑一個,走的時候偶爾回去碰一下。
這種練法,是把禪修搬進生活裡的那座橋。沒有它,你的正念只會在練習時間出現,一出門就不見了。
快走:練在動盪中不失覺察
快走是最難的,也是最有意思的。
快的時候,身體在衝,心也在衝。腦袋裡通常是「快點快點」、「來不及了」、「那個人怎麼走這麼慢」。這時候要保持覺察,像在暴風裡點一根蠟燭。
但正因為難,所以值得。
快走時練的是一件事:知道自己在快。腳在快,呼吸在快,心在急。你不用讓它們慢下來,只要知道。你會發現,一旦你知道「我在急」,那個急就不再完全是你,它變成一個你在看的東西。
這裡有一個很細的區分:心急和腳快是兩件事。腳可以快,心不一定要急。趕時間的時候試試看,讓腳保持速度,但心裡放鬆一點,不要跟著腳一起衝。你會發現你還是準時到,而且到的時候沒有那麼喘。
新手為什麼走太慢反而卡住
一個常見的情況:有人聽說慢走好,就一直慢走,越走越慢,慢到一步要二十秒。然後卡住了。
卡住的樣子是:走得很僵、很緊、很用力。注意力變成一種盯著的狀態,腳一動就怕漏掉什麼。走完很累,也沒有比較平靜。
這是因為太慢的時候,覺察變成了控制。你不是在看身體走,你是在指揮它走。身體被你管得死死的,當然僵。
如果你有這種感覺,加快一點。回到一個身體覺得自然的速度,讓它自己走,你退回旁觀的位置。慢是工具,不是目標。
找到自己「剛好」的速度
每個人剛好的速度不一樣。
找的方法很簡單:從平常速度開始,慢慢放慢,一直到你開始感覺到腳步的細節,但身體還不覺得僵。那個點就是你今天的「剛好」。
它每天會變。累的時候,剛好的速度會慢一點;心很躁的時候,可能反而需要快一點先把能量走掉,再慢下來。不用固定,每次走之前問一下身體:今天多快?
研究怎麼說
走路速度和身心狀態之間的關係,運動科學看了很多年。
一個比較確定的發現是,步頻和心率是連動的:腳步越快,心跳越快,呼吸越急。這聽起來理所當然,但它反過來也成立:刻意放慢步頻,心率會跟著降下來。所以你在趕路時覺得心急,有一部分是生理的,不全是心理的。
另一個方向是運動強度和認知表現。研究普遍發現,中等強度的走路,大約是能說話但不太能唱歌的程度,對注意力和執行功能有短期的提升;太輕沒什麼效果,太激烈時運動當下的思考會變鈍,要等身體恢復之後才回來。這和我們的經驗吻合:常速走最適合整合,快走的當下腦袋反而不太清楚。
這些研究大多不是針對正念行走做的,所以不要過度解讀。但它們至少說明一件事:速度不是中性的,它會改變你的身體狀態,進而改變你的心。選擇速度,就是在選擇你要練什麼。
一次練習裡的速度安排
如果你有十五分鐘,可以這樣排:
先常速走三分鐘,讓身體熱起來,心也從剛才的事情裡出來。然後慢走五到八分鐘,進到細節裡,把定力養出來。最後常速走回來,試著把慢走時那個「在」的感覺帶著。
快走不用每次都排。等你在慢走和常速走裡都比較穩了,再找真的趕時間的場合練,那才是它的主場。
今天的練習
找一段大約五十公尺的路,走三趟,每趟用不同的速度。
第一趟慢走,看細節。第二趟常速走,只知道自己在走。第三趟快走,知道自己在快,試著讓心不跟著腳一起衝。
走完想一下:哪一種速度最容易保持覺察?哪一種最難?
沒有標準答案。知道自己的狀況,就夠了。
發佈留言